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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父親

发布时间:2019-11-09 05:05:02 编辑:笔名

月光下的父亲

父亲出门的时候,月亮还没下山父亲回家的时候,月亮早就上山了

四五岁时,去村里看杂技表演,父亲总把我扛在肩膀上我的目光,可以穿越无数黑压压的人头,十分清晰地看到那个粉红脸蛋放开双手骑单轮车的漂亮女人看到一只猴子,穿着小孩子的花衣服,扭着屁股在地上翻箱倒柜还有一个大力士,赤着膀子,让一条粗大的蟒蛇缠在身上,或者把石头搁在肚皮上,让人拿榔头敲开,或者躺在钉满钉子的木板上,又让人放上一块大石板,也让人拿榔头用力敲,结果安然无恙杂技很精彩,每次我都看得手舞足蹈,有时也大呼小叫起来我总把我看到的精彩场面,颠三倒四地说给父亲听,父亲每回都听得乐哈哈的

有次村里放电影,父亲回来得晚,已经要站到最后面了人群一拨一拨地把我与电影隔得十分遥远父亲把我扛在肩上,我还是看不清楚,父亲把我举过头顶,问:看到不我说:看到了,看到了父亲听说好看就高兴,嘿嘿地笑父亲是农民,从他一笑,就可以看出来,一张笑脸,跟山里的泥土一样朴实,一颗心,跟山里的泉水一样清澈父亲大概是在地里劳作了一整天,累了举了没一会儿,又重新把我放回到肩膀上我不同意,正在紧要关头,突然看到人家的后脑勺了,那种失落感,至今想来,仍无法比拟所以当时想都没想,一伸手,便拍父亲的脑袋,父亲于是又把我举过头顶

回家的时候,我过足了瘾,我兴奋地和母亲说起电影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而母亲说,那晚,父亲睡在床上,也哼哼了一夜平日里干活再累,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子的

以后上了学,人长大了一些,心也大了,也野了,不再骑在父亲肩上到处逛荡那时,父亲大概很忙,白天很少能见到他晚上,吃完饭,我在昏暗的十五瓦白炽灯下做完作业,还是不见父亲回来有几次,作业多,做到半夜,才会看到父亲背着月光回来,一把锄头上,也亮锃锃地挂着月光而早上,我几乎见不到父亲的影子虽然我学习很用心,每次都能比其他同学早到学校,可我还是早不过父亲

有几年,为了增加家庭收入,父亲去村里的林场为县实业公司搬运原木那是既重又有危险的活,万万不能蛮干,不过工钱较多,父亲说苦着点也值得后来,我听说一个工友在装车时,小木梯滑落,整个人从卡车上摔了下来,车上一根原木滚落下来又砸到他的头上,不幸命丧黄泉想起来,那时候,父亲靠卖力气和生命的代价,来养活我们一大家人,又要供我们上学,实在是不容易

自从我们相继成家,家里更少见到父亲的影子他还是歇不下来,天天在街上与月光相伴,他总说,我年老了,但我还能养活自己,一直不愿意放弃那份街道清洁工的活儿偶尔想起,父亲的面容竟然像上了晕的月亮,有些模糊我知道,父亲是一个好父亲,而儿子,却不是一个好儿子如今,月光早已悄悄地爬上了父亲的额头,落满了头

月光是淡淡的月光下,父亲的影子,比从前短了而我的影子长了是父亲,用他的衰老,滋养了我们茁壮我与父亲,不再仅仅是父与子的关系,而变成了两个男人的对视我从父亲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我的未来,父亲从我身上,看到了他的过去

月光下,父亲与我,远了又近了近了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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